“才上午十一钟。”

凯瑟琳把酒杯砰的一声放下，摇摇摆摆地站在他面前。“你问什么，拉里知我喝酒吗？”她气愤地追问“谁说我喝酒了？只不过是庆祝重见一个老朋友，你不用攻击我！”

搜索着。“我不知。”她最终说。

在表层下面，她仍然是父亲溺的的小姑娘；仍然是在一家汽车旅馆里跟罗恩·彼得森在一起的年轻的女大学生，听见他说“我的上帝，凯茜，你是我所见过的最丽的姑娘”；还有比尔·弗雷泽，搂着她说“你真漂亮，凯瑟琳”；还有拉里，他也说：“保持你这丽的容貌，凯茜，你太标致了。”

“你是国人吧？”

医生笑了：“有时候我也觉得是这样。”他给了凯瑟琳一支香烟。她伸手去取的时候，手指不听使唤地抖索着。要是说尼可迪斯医生注意到了的话，那他也没有吭声。他给她把香烟燃了。“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格拉斯太太？”

他见她来，指了一下椅：“请坐，格拉斯太太。”

她一面追忆着过去的经历，一面端详着镜里照来的人像，用嘶哑的声音大声说：“你是谁？”于是，镜中那个悲伤的、憔悴的、谈不上有什么姿的女人哭了，又空虚又绝望的泪珠从污秽的一副醉相的脸上了下来。

她把他引起居室，室内旧报纸七八糟，烟灰缸里满烟，碟里残存着吃剩的品。

第二天上午九钟，凯瑟琳叫了一辆租汽车到了帕西昂街。医生的名字叫尼可迪斯，是一个个男人，长得壮结实。上的白发又长又密，蓬蓬的，一不修边幅。他的面孔看起来很聪颖，目光慈祥，态度随和，没有一长者的架。

凯瑟琳目送比尔·弗雷泽走门外后，以不稳定的脚步走了卧室，慢慢地打开了盥洗室的门，对着门后的镜照了起来。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无法相信所看到的映像，料必镜在跟她捣鬼。

接着，门铃又响了一会。后来，叫喊声停止了，铃声停止了，室内更显得空虚冷漠，只有凯瑟琳和镜中的陌生人孤零零地待在一起。

她。“对。你全对。比尔。喝酒是有太早了。跟你说实话，要不是迎你到这儿来，为你洗尘，我才不喝呢。你是整个地球上会使我在上午十一钟喝酒的唯一的一个人。”

“拉里吗？噢，好心的老拉里飞到一个人的地方去了。你知，他给世上最有钱的一个人活。德米里斯拥有一切东西，包括拉里。”

“你认为你可以随便跑到这里来指责我是一个酒鬼吗？”

弗雷泽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她。“你好吗？凯瑟琳？”

“二十八。”她说的时候看着他的脸。尼可迪斯正在掩饰着惊异的神态，但是她发觉，医生又似乎对此反常现象觉得兴。

弗雷泽看了她一会，说：“现在我得去席一个会议。今晚跟我一起去吃晚饭吧。”

“凯瑟琳，”他开说“我真…”

“你觉得有病吗？”

“喔，你错了。”她反驳，我不需要任何帮助。你知为什么吗？因为我——我自己——我自己…”她在寻找适当的字，最后不得不承认无能为力。“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对不起，这房间这么一塌糊涂。”她说，意不清地挥了挥手“我一直很忙。”

“我？真是难以相信。喝一儿怎么样？”

“我是有病。

“你喜喝希腊白兰地酒吗？”她一边问着，一边把他的一杯递给他“我过去讨厌这玩意儿，不过你会习惯的。”

“那好，我八钟来找你。”

“千把年了。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前我们就搬到这儿来住了。”

“是的。”

“有多久了？”

弗雷泽惊愕地瞧着凯瑟琳跌跌撞撞地走到饮料柜前，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给他倒了一小杯。

凯瑟琳坐了下来，神情不安，有些张。她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颤抖。“你有什么不舒服？”

医生把躯向后仰去，靠在椅的靠背上，瞧着她。“你多大了？”

“我真伤心，凯瑟琳。”弗雷泽痛苦地说“我想你需要帮助。”

他又仔细观察她一会儿：“拉里知你喝酒吗？”

弗雷泽接过酒杯，把它放了下来。“拉里在哪里？”他轻轻问。

隔了几个小时，门铃响了。她听见比尔·弗雷泽的声音叫着：“凯瑟琳！凯瑟琳。你在家吗？”

“你现在住在雅典吗？”她。

“行。”她。

一个护士把凯瑟琳引了尼可迪斯医生的私人诊疗室。

凯瑟琳看着他。“我不知。”她喃喃低声说“我不知。”

她正要张回答，转瞬间又绝望地不说了。啊，老天——她想着——我从哪儿开始说起呢？“我需要帮助。”她终于说。她的声音枯涩，使人听了有儿刺。她真想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