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就是曼谷丰先生的父亲，丰老先生不大好，快七十岁的人，前年得了中风症，目前基本痊愈，只是行动不大灵便。他和太太都是云南澜沧人，1958年境，最职务任国民党残军师长，授上校军衔。

我停止咀嚼，说：“你们不罂粟吗？比如贩毒，海洛因、鸦片生意？”

丰先生显得很有准备，他稳稳地回答：“队有时也一些生意，比如第三军李文焕就靠生意起家，至于他怎样，些什么你去问他好了。我们第五军从来不毒品，如果有人悄悄，那是个别人的事，不是队行为。”

丰先生吃得很慢，他因为中风，一只手不大灵便，慢慢往中送饭。他说：“护商。我们为帮提供武装保护，商人保护费。另外我们在区内取一定比例的税收。”

“屯垦戍边”这个熟悉名词，令我想起我曾经当知青的生产建设兵团。我说：“你们国军税怎样，护商怎样护，还有您亲自参加过护商没有？请谈谈好吗？”

丰老先生打个大大的哈欠，摆摆手说：“你刚到，先安顿休息，时间还多，以后再谈吧。”

采访是从饭桌上开始的，我直截了当地切正题：“…请恕我冒昧，请问国民党残军依靠什么经济来源养活自己？”

丰宅是幢白三层洋楼，坐落在村最，楼房背后是园，一条泥车通上去，为当地风景线之一。当然丰先生的洋楼并不算村里最豪华的建筑，我惊讶地看见斯乐这个金三角山村，不仅到都能看见西式洋楼别墅，而且还有琉璃瓦大飞檐画梁雕栋的中国殿。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大多依山而建，背衬灿烂蓝天和郁郁苍苍的绿树，让人怀疑这不是蛮荒之地而是来到疗养胜地。小米说，那些都是长官的豪宅，长官是这里的上帝。小米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中国知识分酸溜溜或者愤世嫉俗的气，而是充满敬畏和景仰。以我的印象，村里至少有几十幢装修华丽的豪宅吧，它们居临下地占据村里的显要位置，给外来者以财大气和富丽堂皇的表面印象。

因为有我与曼谷丰先生的关系作铺垫，丰老先生对我的到来表示谨慎的迎，邀我共午餐。丰宅很阔气，宅院很大，我想如果放在西方，主人一定会在空地上植许多树木，培植大片草坪，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但是这家曾经当过国民党师长的主人却养了许多狗和家禽，那些力旺盛的畜生不停地互相追逐，在空旷的泥地上打和奔来奔去，像一群淘气孩或者业余足球运动员。我们穿过院来到饭厅，这餐饭是我金三角第一餐，印象十分刻；饭是泰国米饭，菜是地的云南菜，辣椒块，茄，辣椒山菌，豆豉，等等。这些饭菜挟带扑面而来的家乡气息，我在云南生活十七年，自认为是半个云南人，所以这郁的家乡气息令我大开，倍亲切和满足。

我心一抖，有些茅顿开。我继续追不放说：“可不可以这样说，你们国军是靠毒品税养活队伍？而金三角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毒品产地，客观上与你们国军这刺激政策有关？”

但是我决地提最后一个问题：“您认识坤沙吗？您个人认为他是怎样一个人，是十恶不赦的毒枭吗？”

我怀疑地说：“最困难的时候，比如李国辉时代，段希文时代你们也不罂粟，不毒品生意吗？外面很多报刊可不是这样说的。”

3

我的目光随五十年前李国辉的脚步移动。

当我无数次注视历史的时候，我发现李国辉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不可避免地落我的视野。我看见他年轻有为，雄心，却又面目神秘，上窜下，常常让你看不清楚。他行踪诡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穿行于金三角历史风云之间。李国辉时代没有哪一件大事少了他的影，他就是一度占据复兴队参谋长位的前情报科长钱运周。

丰先生放下碗筷，慢慢抬起手来抹抹嘴说：“外面说法很多，好像金三角人人都是毒品大王，这不是事实。其实在金三角，罂粟很正常，甚至比粮还简单，因为罂粟是懒庄稼，收，一亩罂粟要抵十亩粮，粮多辛苦，还不值钱。告诉你，我倒是亲自过粮，因为要吃饭，但是没有军人罂粟。罂粟都是山民；佤族、掸、傈僳族，国军坐地收税，吗自己去那玩艺儿？”

关于这个神秘人，我所能知的，仅是他在八十年代突然失踪，不知去向，成为金三角无

我次听到如此论，不禁目瞪呆。需要补充一句，鉴于金三角国民党残军多为前李弥第八军老下，而我曾在长篇纪实文学《大国之魂》中专章描写第八军血战松山的悲壮场景，所以我专门携带若本国内和台湾版本的《大国之魂》，分别赠送当地一些重要人以及华人会馆。我的良苦用心当然不言自明，事实证明，这个明智之举为我金三角采访起到不可估量的铺垫作用。

丰老先生懒懒地回答：“我同张奇夫(坤沙)算老邻居吧。他坏不坏不由我说，但是我知，他为地方上，就是掸老百姓了不少好事。他本人不毒，掸革命军也不准毒，三次毒(者)枪毙。他不是第一号毒品大王，那是政府栽赃给他，比他大的毒贩有的是，都安然无恙。外人不知内情，都让政府蒙蔽了。前年(1996年)坤沙投降，金三角毒品并没有减少，照样生产走私，不是很说明问题吗？”

老人面有愠，他不快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告诉你，长期以来，我们协助政府维持山区治安，查禁毒品和走私活动。政府编制发给一定补助津贴，台湾方面也不定期给予资助。我们全官兵转为农业生产，屯垦戍边，这是世人有目共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