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走之前和五爷大嚷了一仗。五爷说，你当唐家堡这个老师，是积德修好的最好机会。你送去一个娃，等于修了一座桥，你送去十个娃，就是造了一条大路啊！大河里有小河里满，国有村有家才有。你多培养几个人才，咱唐家堡才有希望啊。

叔叔提了个折衷的方案。双日唐学兄妹俩去学校上学，羊由他在山下放。单日唐学兄妹俩踩南山去南山洼放羊，他地里的农活。这样上学放羊两不耽误。

叔叔说，唐学，跟你商量个事儿。

唐老师，你走吧，我们会去公社中心小学找你的！

婶婶嘟嘟个嘴不说话。

“从山崖上掉下来的。”

“这是真的？”桑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兴地了起来。

“坏事有时候未必就是坏事呀”！那么，坏事还能变成好事？五爷说的对，我听他的没有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前。…

开始“机灵鬼”唐学对老师扔下学校要走，扔下三个年级近４0号学生要走，是有想法的。现在，他知了老师的一切后，想通了。唐老师，你放心走吧，你走了，还有我唐学哩。这所唐家堡小学，就给我唐学了！

“成！”唐学说。

“好极了！”唐学说着把松放了垒里…

唐学心事重重地为桑叶好了，又帮妹烧好了垒。在往烧红的垒里放山药时，桑叶“咯咯咯咯”笑着跑来了：“哥哥！我们有吃了！”见桑叶手里提个血模糊的松，唐学欣喜地问：“哪里来的？”

五爷搬了学校，他要给“机灵鬼”唐学当帮手。五爷说，我虽然５0多岁了，可骨还朗结实。过去，是“机灵鬼”唐学给文帮手，现在，该我老汉给你当帮手了。机灵鬼，你就临危受命、走

谁也没有想到唐老师会走。

晚上回家后，唐学才知了学校、家里发生的一切。

下午，哥哥继续给妹妹上课…

唐老师立着脑勺，巧媳妇难无米之炊，一分钱难死英雄汉。这还是个学校吗？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三年了，忙了个驴死鞍烂，临完了竹篮打一场空。你知上面是怎么说的吗？说唐家堡小学是黑学校，没有经过上面批。还说什么我们唐家堡人没文化，是愚昧无知的典型！一千多人每年才十个八个上学的娃娃。就是等到猴年月，上面也不会批。我再教的好，也挣不下个前程。别的地方，民办教师全转正了。我呢，连个民办教师都不是！…

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家家有本难算的账。而唐老师的经比别人的似乎更为难念，别人的经无怪乎油盐酱醋米糊糊，可唐老师的经从在学校上课、备课、批改作业，到敲钟、扫地、拾粪架炉。大到浇犁地（学校有两亩地），小到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学校是一个大家，也像一个国家。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事，全得唐老师一个人。要不是“机灵鬼”唐学给他帮忙，唐老师早忙的四脚朝天，驴死鞍烂了…

唐学震惊了，唐老师平时在课堂上都说我们唐家堡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有希望，唐家堡的未来全系在你们的上。今天，面对受人尊敬的五爷，唐老师怎么会说这些话来了呢？

唐学说，叔叔，你说吧，要我啥？

五爷气坏了，一扑一展的要打唐老师这个无义、黑心贼，说你把书念到驴槽里了，把书念到狗肚里了。他黑学校白学校，教唐家堡的娃们就是好学校。国家不，上面不，可上面也没有反对呀。国家不给钱，可唐家堡大队给你给钱呀，一年一千多斤粮哪里去了？

唐老师激动地问了几十个要不要钱，问的五爷无言以对。这时候“机灵鬼”唐学才知唐老师教书是义务的，三年了他没有拿过一分钱的工资。怪不得平日里唐老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哩，怪不得学生浪费掉半截粉笔唐老师会大发牌气？怪不得…原来，谁有谁的苦，人人都有难。唐老师这几年当这个老师也确实不容易啊！也难啊！

那么，还有什么让唐老师到为难呢？唐家堡小学的不少钱不少都是唐老师从家里拿来的。五爷不说什么，学校缺啥，只要家里有的，你就拿吧。可是，唐老师的媳妇提意见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刚要添件新衣裳，你把钱拿去买粉笔了；前脚把猪卖了，后脚你就把钱拿去给学生娃娃买图书了；既然嫁给你不上钱，穿不上衣，还吃不上顿好饭，那我就回我的刘家旮旯去了。我走了，那怕你给我们住的房安上四个轱辘，全拉到学校里去，我也不着了…

唐老师气的唾沫星飞，你别提那一千多斤粮，那一千多斤粮全到学校了。买粉笔要不要钱？上房泥要不要钱？刷黑板要不要钱？买桌椅板凳要不要钱？买备课本、算盘、挂图、纸张墨等等等等要不要钱？买育用要不要钱？…

不仅如此。如果单纯的忙，忙就忙吧，为庄稼人的儿忙怕什么呢？有生老病死的哩哪有苦死忙死的？为了唐家堡的下一代，为了唐家堡的未来，苦、累、忙，都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