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背景下，权哲洙的饭局自然就比常人多。好在他这个鲜族人天善饮，所以尽不像某些嗜酒如命的人那般贪杯，对一些邀请却也都欣然接受。

就是这样，张县长想到了我。他也风闻我与这位权大长时有走动，尽不敢确定以我这样的一介布衣是否能让权哲洙买账，但危急关，也只能死权当活医了，于是找上我的家门。一番甜言语阿谀奉承，倒确是很受用，拘于前妻的面，且又有一大堆礼摆在那里，任是包公脸再黑，也不能不笑容。我边拨权哲洙的电话，边暗笑：怪不得当官的那么容易就下呢，这糖衣炮弹的魅力委实难以抵挡啊！

然而张嘉缑却无可奈何，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虽说自己这个县长的位置丝毫不比他那调研长金量低，但人家摇摇笔杆儿就能玩转市委书记，自己现在却是想朝拜天也不得门而。

市委调研，理论上的定位是在市委重大决策前行先期务虚工作的参谋机构，其职责不外是了解下情，掌握动态，分析形势，提供建议，以备咨询。名义上这是一个为市委班服务的顾问团质的门，但在实际运作中，它往往成为市委书记个人的智。尤其是前任市委书记，我那老师古明帆对调研工作非同寻常地重视，不仅亲自调研题目，甚至一些重大事项在提市委常委会讨论之前，他也会听听调研的意见，包括一些涉及机构和人事的内容。虽然他从来不曾直截了当地明，但素有“领导肚里的蛔虫”之称的调研大员们往往也能揣磨一二端倪。这样，调研长的意见便可以“直达天听”在官场上历练久了的人当然对个中奥秘一清二楚，因此，权哲洙虽然坐在一把局外人看来是“冷板凳”的椅上，其影响力却没有人敢小觑，这就使他的地位远远他的实际职级，包括市委组织、市纪委、政府各委办局大大小小的实权派们，见了他也都愿意主动递上个笑脸。谁都明白，他这职务，就像领导的秘书一样“成事”或许“不足”“败事”肯定“有余”不能在书记面前为自己言几句倒也罢了，给领导告上一状，那效力肯定是立竿见影的。

官场上，级别决定地位，但有时候，地位往往并不绝对是由级别决定的，权哲洙地位的特殊便是这样。一个名为级实为科级的小小官僚，在偌大辽安市可以说一扫帚能扫一堆来，但他这个长却非同一般，这里的关键因素在于他的岗位职能。

张嘉缑当然不相信权哲洙说的理由。在官场上混久了，即使别的方面没有长，对人际之间的关系都能把握得八九不离十。林之侠重权哲洙，权哲洙受于林之侠，市直机关上上下下人人心知肚明。而权哲洙此时的态度，明显地是慢待自己。

被人一一个权长叫着，心里固然舒坦，但权哲洙尚有几分自知之明，这“长”云云，不过是市委书记兜里的官儿，上不得台面的，因为本没得到省编制委员会批准。地级市的中层机构才是级，谁承认你下再设了？说是长，其实在省编委那里仍是科长，而且的活也与科长一样，只不过名目动听，聊以自罢了。说穿了，也就是驴粪挂层霜——外好看而已。

时任调研科副科长的权哲洙摇一变，成为权副长，去年老长退居二线，他又晋为正职。

不过权长却没轻易就给张县长面。一则两人不太熟，虽然张嘉缑也在市直机关过，却一直属于政府系列，与权哲洙打不多，只是见面的泛泛之；二来现在张嘉缑不是当初作为年轻下放锻炼前程辉煌不可限量那一刻了，名字上了北京有关方面和省纪委的通报，灰土脸地由“潜力”一下变成了“垃圾”权哲洙觉得犯不上再沾这腥。所以当张嘉缑谦恭地提希望他在林书记面前言几句时，他当即便婉言推托了，借是自己与市委领导说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