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赔着小心一躬，比较平静的应了个是“昨儿夜里接了旨，我额涅设香案把旨供起来了，今儿天一亮去了广济寺，说是烧香还愿去了。”

“后不得政，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你照着祖制办，太皇太后也

“阿玛才刚说要下棋，儿想起冬至那天接的一封折。认真说，是扬州盐小吏们上的请安折。旁的没什么，里附了张陈条，儿看了很心惊。”皇帝顿了顿，看太上皇脸，果然见他拢起了眉。

太上皇穿着石青团龙吉服，端坐着受皇帝和众臣叩拜。官样文章不能少，和几个老臣互问候，谈养生。他的立场就是全力扶植皇帝，殿里倒得像茶馆，挂了块牌，上面写着“不问国事”毕竟是开国皇帝，知权利集中的重要。既然从御座上走了下来，就该把一切全给儿。皇帝年纪不小了，没有不能应对的政务。他真要恋栈，当初就不会盛年禅位。

皇帝越发不待见他，看他不用正瞧，梢上拐一下，哼了声“旨意接着了？”

小公爷向上觑觑，万岁爷心里现在不定怎么恨他呢，他死也不能表现兴劲儿来。虽然昨儿半夜接了懿旨笑得嘴角咧到耳朵，虽然光膀在院里了半天锅庄，这些都不能叫万岁爷知，知了非活踹死他不可！

太上皇唔了声“你说。”

皇帝躬应个是，上前搀扶着往东边去了。父两代君王在甬上缓缓的踱，天上太淡淡的，照着脸有细微的一意。皇帝看了太上皇一“阿玛，儿有件事要向阿玛请教。”

阿林阿山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兄弟，朝廷专派往江南督察盐，太上皇手上御封的二品大员。果然人经不起浸，每天手里上千万的银钱来往，能守得两袖清风太难太难。太上皇长吁了气，语带调侃的说“上回的继善是你舅舅，这回的阿林阿山是我舅舅，真给朕长脸啊！”语罢咬了后槽牙“他们不怕蛀空我大英基，咱们又何须念骨亲情！不论何时你都给朕记住，你是皇帝，担负整个国家的兴亡。天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那些无关痛的外戚！”

小公爷被皇上没没脑的一句问得有懵“回主话，鹰能吃能睡，天天儿睡到日上三竿，一顿八两，好着呢！”

“朕在园里有时也无聊，先前提的老臣，卢绰、陈蕴锡、富奇…你们得了闲儿也可园来陪朕说说话。朕听坊间笑话，也带些来说给朕听。”太上皇笑着，复起朝北边指了指“今年新修的观澜榭景很不错，叫弘巽领你们随意走走散散，等膳齐了再过瑞景轩不迟。”又对皇帝一笑“咱们父上澹宁居，你陪朕下两盘棋。”

“左不过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太上皇哂“朕在位时，最痛恨的就是这类收刮民脂民膏的贼人。越贪越要贪，胆跟着胃涨船，你就是把国库送给他，他也敢笑纳。说说吧，这回又是谁？”

他心里装着事，又是和众臣工同行，好歹要捺住。下辇的时候恩佑上来接应，举着两手审慎小心的样，看着和以往大不相同。皇帝猜忌他，搭着他的胳膊，手上使了劲儿“鹰好不好？”

皇帝有了底，把心放回了肚里，应“皇父的教诲儿不敢忘，只是事关塔喇氏，儿唯恐理不当，折了老佛爷的脸面。”

“陈条是盐运使阿林阿山过八月十五收的瓜敬礼单，光是上了的黄金象棋就有二十副，更别提什么珊瑚树、象牙雕了。”皇帝向上拱了拱手“阿玛，儿这两年励图治，对这上抓得尤其严，立志要竖起这幡来，却一次又一次被宗亲的不个倒噎气。儿心里的愤恨无可说，又不能向太皇太后倾诉，只有来问皇阿玛的意思。”

往南行去，从后海那边穿过来，一炷香时候就能到。皇帝再打帘的时候素以已经不见了，他在海边上安排了人送她，这会儿大概快到家了吧！

皇帝没再说话，抬迈了九经三事殿。

谁问鹰吃喝拉撒睡？正常人熬鹰驯鹰，看鹰张一回翅能逮几只黄羊。他倒好，把鸟当黄狗养，这么下去熬它什么？熬成了不还是只孬鸟，就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