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丢了东西，就在原地守着，我会来帮你找。荣小白信誓旦旦对她说，他当时真是脏得要命，仿佛只有他的笔才会现漏油之类的意外，他用满是泥土的手了脸上的汗，说，千万别被别人拣了去。其实佳并不在乎这些东西，因为本不值钱，她让妈妈再买就是了，然而荣小白舍不得，仿佛那些发卡绳都是他的。

小学时候的佳总是丢三落四，她袋里发卡，绳，小布偶之类的一些小玩意儿经常神奇地来，落在工地外的砖堆或绿化带的草丛里。暮降临的城市角落里，经常有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嚎在地上找东西，而一个穿着整洁的小女孩双手扶着膝盖，一声不吭地等着。

佳也了整整一夜的梦，她梦见幼年时期的一些琐事。她家院门外面三十米的地方有一棵杉树，表糙，笔直，荣小白几乎每天都扶着自行车在树下等她。她闲来无事就喜在那棵树下绕圈玩，当时佳是一个生乖戾的女孩，经常与父母争执，每次忿忿离家时都走不远，只是绕着那棵树下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走。她原本带着满腔的怒气，慢慢地投这单调却有趣的绕圈游戏中，最终不再生气，只要妈妈轻轻一声呼唤，她就颠着小步跑回家。

早上佳苏醒的时候迎面一束光落在她脸上，她有些乎乎的，钻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她想起昨天那场倾盆大雨，再看看外面的大好风光，叹这年连老天爷都不上路。再一回看见北北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带着笑，还念念有词，佳猜想她是在报菜名。她想看一下时间，于是坐起从屉里取电话，发现荣小白的短信，他说，我很好，刚才在加班，很忙，南京也下雨。佳将这条短信的每个字都看了又看，最后才颓然地抬望着天板发呆，她觉得荣小白真的已经完全独立，独立于她，不再需要她的陪伴，也不再须忍受她的牵绊。

厨师和服务生们正在楼下早课，大声背诵店规号，一天的工作随后开始了。佳也起冲了一个冷澡，穿好衣服之后蹑手蹑脚地关门去。路过走廊里一面镜时她停下来观望，看着自己藩漉漉的模样，有些狼狈和稽。然而她又不再愿意在乎自己的容貌，那个人已经走远，即使她闭月羞又怎样？

梦里她也是在重复这样的绕圈，天蔚蓝但是有些昏暗，小昆虫嘤嘤作响，低空中一些小巧的蝙蝠扑闪着翅膀来回盘旋着。潜意识里她觉自己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是她又没有刻意去找，只是心里有一丢失件后的失落。她有一些疲惫，双麻木，脚踝也疼，但是她不愿意停下来，她喜这样不停地绕圈，直到那件丢失的件失而复得。

佳，我就快死了。他的泪静静地落，顺着脸颊一路飞奔，消失在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枕上。

不要再和那个脏孩一起走了，让你爸开车送你。她经常受到妈妈这样的警告，因为她的裙和长袜老是被自行车的车蹭污痕。佳抗拒这样的警告，她喜坐小白的自行车，起码可以随时停下来玩耍。她毫不让步，妈妈也不依不饶，于是她甩着手跑到那棵树下绕圈绕圈又绕圈。

人作呕的血迹。他拼命地跑着，却始终避不开那些盯准他的箭矢，而他路过的地面，动着猩红的小坝。他听得到血飞快地失的声音，仿佛大气压将他的血全挤，他觉四肢开始僵冷，无法动弹。而那些猩红的血，忽然又变成一摊摊黑的原油，慢慢地燃烧着靠拢着，将他包围，他忽冷忽，前忽明忽暗。

他忽然又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地，像是一个小小的岛屿，一个熟悉的影站在上面向他招手。他试图挥动四肢向那边游去，但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地面的原油如黑岩浆般不停翻，他像一条死狗一样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