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漆黑亮的睛，突然觉得疼痛难当，却明白并不是那伤引起的。

他甚至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又黑又亮的睛瞪得有些圆，鼻微微皱起，一脸的纯净认真，仿佛在说全天下最真的真话。

他立刻跟着，等到两人到了车上，气氛也不见缓和，暗自打量江允正的脸，竟带着稍许凝重。

关于分手的理由，他一句也没有问。她要走，他便让她走。因为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虽然有过那样多的快乐与轻松，却也还自认为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自恃少了她，自己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扬了扬眉，倒是平心静气：“任何事情都有变数，情也不例外。没有真正无不摧的关系，所以婚姻有时候也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形式。”

只因为她从来都是如此真实，喜怒哀乐总能被一看穿，就如同当年与徐止安分了手，那样郁郁寡的模样，低迷的情绪几乎都能蔓延到他的心里。

陷越。

这才发现，之前自我安和沦陷不啻为饮鸩止渴，始终仍是不免要分开的。

江允正先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一个仪式罢了，并不能真正保障什么。”

他当时是真的气，仿佛受了羞辱，只因为自己从没亏待她，甚至对她比对以往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好更细心。

然后，他便相信了。

徐助理刚刚拿到会所替他准备的简餐，就见林诺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并且拦了辆车匆匆而去，连个招呼都没打。他来不及阻拦，但也第一时间站起来，心里知大概是谈崩了。果然没过多久，江允正也从里面的回廊走来，一言不发。

她却说：“我们分开吧。”

他想了想，倒也似乎并不是专门针对她，只是十分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不能达成一致，我会放她走。”

直到某一日，他们参加完一场婚礼，归来的途中她若有，叹：“这样的婚礼简直是所有女人的梦想，新娘真幸福。”语气之间不无艳羡。

事后唯一知情的许思思只说了一句：“不同，不相为谋。”

确实，她想要的，他本不会给。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那样平静，却又字字如重锤。她坐在气充足的车里，一瞬间手脚冰凉。

原来有些观念是固的，旁人再如何尝试，也无从改变。

她那么真情，因此在他面前也从不说假话，或许那是唯一的一次，却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我还这么年轻…可不愿意结婚。

从那以后，江允正的一举一动，他的眉和喜怒，他烟的样睡着时的姿态，竟然全都成了她想看而又不敢去看的大矛盾。

最后，他只是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但看她态度决，终于还是放了手。

终于等到有一天。林诺至今还记得，那天是周日，天气格外晴好，街两旁的树木直，叶绿得像被洗过一般，泛着青翠的微光。

江允正却兀自看着窗外刷刷而过的风景，并不说话，只是在想，原来林诺也会撒谎。

况且，在她之前，恐怕没有人会这样主动离开他。

刀很锋利，因此虽然动作并不快，却仍旧划了很的一。血迅速涌来，汩汩地，他听到惊呼声从卧室里来，连睡袍的带都没来得及系上。

可是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有些迟了。她想要离，却已是力不从心。

只是心血来，又或许是一切早有预，竟然在切面包的时候割破了手指。

江允正找到药箱，拉过她的手，微微垂下的脸上不见丝毫惺忪睡意，嘴里只是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从认识一直到相的这段日里，他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好，就连一帮朋友私底下也常常开玩笑：怎么就被一个黄小丫住了呢？

“可存在总是合理的。”她略有不满，反驳他。

他知这个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态度，于是很快发动了车，驶主。

那么突然，江允正着实愣了一下，药棉上浸着血渍，他轻微地皱起眉看她。

又或许是自己当时真没意识到，竟然从没想到她是在骗他。

她有满腔的不服，心却一分一分凉下去，好半天才问了一句：“那么，如果你的人偏偏要追求这所谓的形式呢？”

她又重复了一遍，冷静得连自己都暗自惊讶，可是这句曾在心里千回百转的话一旦了，内心的某个地方便开始慢慢裂。

其实为了这次约会，原定于下午之后的所有安排都被提前一一推掉，谁知突生变故，此时行驶在如一般的车阵中，显得有些漫无目的。

原来她还是传统的。婚姻于她，才是最终的归宿。

她起了早，开门走江允正公寓里的时候，他还没有起来。他平时极少睡到这个时候，想必是真累了，于是她挽起袖悄无声息地跑去厨房早餐。

所以当她提分手的时候，他虽然惊讶，却从没往那方面想。